在浙江寧波的一間現代化工廠里，33歲的李哲（化名）正與海外客戶進行視頻會議。會議桌的一角，靜靜放著一支色彩明快的電動牙刷——這已不是他祖父當年作坊里生產的老式鬃毛牙刷，而是一款銷往全球40多個國家、年產量超5000萬支的智能口腔護理產品。而就在8年前，剛從海外留學歸來的李哲，曾堅定地對父親說：“我不想接班。”

李哲的祖父在1980年代創辦了一家小型牙刷廠，父親接手后將其發展為國內知名的代工企業。當接力棒傳到李哲手中時，傳統制造業正面臨成本上漲、競爭激烈等多重挑戰。“那時候覺得做牙刷太傳統，每天跟尼龍絲、注塑機打交道，不如金融或互聯網光鮮。”李哲回憶道。

轉機出現在一次德國之行。李哲發現，海外市場對個性化、智能化口腔護理產品的需求快速增長，而國內供應鏈具備巨大優勢卻缺乏品牌運營。“我們代工一支牙刷只賺幾毛錢，貼上國外品牌就能賣幾十美元。”這次經歷讓他重新審視家族事業。

2016年，李哲提出“不接班，但創業”——以家族工廠為供應鏈基礎，創立獨立品牌，專注跨境電商。父親起初強烈反對：“好好的代工訂單不做，非要自己折騰！”但李哲用半年時間，帶領團隊研發出首款針對亞洲人口腔結構的聲波電動牙刷，通過海外眾籌平臺獲得20萬美元啟動資金。

突破口來自對“國內貿易代理”模式的創新。傳統外貿依賴展會和大客戶，李哲則組建多語言電商團隊，在亞馬遜、獨立站等平臺開設旗艦店，同時與各國本土代理商建立“數據共享+柔性生產”合作模式。當日本代理商反饋消費者偏好小巧刷頭時，工廠能在45天內完成設計調整并供貨。

如今，李哲的公司已形成“研發-生產-品牌-渠道”全鏈條布局：寧波總部負責研發和高端生產線，東南亞分廠承接基礎產品制造；在德國、美國設立設計中心；通過覆蓋歐美、日韓、東南亞的代理商網絡，觸達全球超2億用戶。去年“雙十一”，其海外直播間甚至出現英語、西班牙語、阿拉伯語同步帶貨的盛況。

“廠三代不是守業者，應該是產業鏈的重構者。”李哲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幅世界地圖，上面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航線，“祖父造出了第一支牙刷，父親讓工廠邁入現代化，而我要讓中國智造的口腔護理產品，真正成為全球消費者的日常選擇。”

如今，當初反對的父親已成為兒子最堅定的支持者。在最近的企業家論壇上，這位老廠長感慨：“所謂傳承，不是傳遞一個廠，而是傳遞一種敢于打破邊界、重新定義行業的精神。”而李哲的下一個目標，是聯合國內口腔醫療機構，開發具有健康監測功能的智能牙刷——這或許將再次改變2億人的刷牙習慣。